
伙伴介绍
项目组按:
从一堆落叶开始,刘虎在襄阳埋下了第一锹黑金土。果皮菜叶、咖啡渣和落叶被一样一样捡回来,分层码进堆肥箱,几十天后变成能滋养花草的腐熟土壤。这看起来只是“处理厨余”的一件小事,但它连接的,从来不只是一堆垃圾:它把老人与孩子连起来,把点头之交的邻里连起来,把一个人和脚下这片土地连起来。黑金土连接起你、我,也连接起“ta”—那是人与人之间重新热络的关系,是人与社区之间重新长出的归属感,是人与自然土壤之间断掉又被接上的那条线。
刘虎:
刘虎,襄阳市绿马甲环保公益服务中心发起人,同时兼任襄阳市襄城区科学技术协会副主席 《社会职务)。 机构成立于2022年4月,以生物多样性调查、自然教育、生态营造和环保宣教为使命,在50多所学校及社区开展“自然嘉年华”、“汉江守护侠”、 “生态校园” 等科普志愿服务活动。
2026年,绿马甲支持的襄阳市高新区东风中学(小学部)入选社区厨余堆肥平台实践伙伴,刘虎个人也入选平台“堆肥培训师计划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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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刘虎,襄阳市绿马甲环保公益服务中心的发起人。
在真正扎进堆肥这件事之前,我其实一直在找一个“对”的切口。从2022年成立襄阳绿马甲环保公益服务中心开始,环保公益做了几年,活动做了几百场,但总有一种隐隐的不满足:很多事做完就散了,人来了又走,很难留下什么。我想要的,是一种能让老人愿意下楼、让孩子愿意蹲下来、让家庭愿意持续参与的东西。它不能太复杂,不能太昂贵,最好还能让参与者亲眼看到“我做的事有用”。
堆肥,后来成了那个答案。但走到这个答案,我用了好几年。
1.从北京的一堂课,到襄阳的第一锹土
2021年,在机构成立之前,我和团队伙伴一起去北京参加盖娅生态营造师培训。那是我第一次系统接触朴门永续设计。老师在台上讲土壤、讲微生物、讲物质如何在地里完成循环,我坐在下面,脑子里反复冒出来一个念头:我们每天拼命要处理掉、甚至避之不及的厨余,其实不是“垃圾”,它是活的。培训结束回襄阳的路上,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楚—我要把这套“向大自然学习”的东西带回去,带给孩子,也带给社区里那些每天和果皮菜叶打交道的人。
2022年,绿马甲正式成立。为了把底子打扎实,我年底专门跑了一趟良渚自然学堂,看他们怎么把堆肥、种植和自然教育串在一起。回来之后,我们在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的支持下,走进了车城社区,依托社区里的幼儿园和小学,从边角地带开始做生态校园营造。
三明治堆肥、三箱堆肥,一个一个落地。最开始只有30多个志愿者跟着干。说实话,那时候我心里也没底—堆肥这件事,真的能把人留住吗?
2.堆肥箱边的“小侦探”

很多孩子第一次来堆肥中心,是捏着鼻子、躲在家长身后的。“刘老师,这里好臭!”这是他们最常说的话。我就笑着递过去一把长柄温度计:“你去试试,看看它到底有没有发烧。”
有个四年级的小男生,叫罗锦霖。第一次当“测温员”的时候,他战战兢兢地把温度计插进堆体,看到指针一下飙到50多度,嘴巴张得老大:“哇,里面像火炉一样!它们是不是在打架?”我告诉他,不是打架,是看不见的微生物在开派对。后来,每个周末他都早早跑来,戴上手套,拿小铁锹把大块瓜果皮切碎,趴在地上研究从堆肥箱里爬出来的蚯蚓,活脱脱一个“小侦探”。
还有一次“筛肥”,一个二年级的小姑娘捧着一把腐熟好的黑土,闻了又闻,扭头冲她妈妈喊:“妈妈,真的不臭了。”她妈妈蹲下来也闻了一下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个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得——不是“哇好神奇”的惊讶,是一种很朴素的“原来真的可以”的确认。
那一刻我站在旁边,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那些原本要进垃圾桶的菜叶果皮,经过几十天,变成了能滋养植物的东西。孩子闻到的,不只是“不臭”,是一个和以前不一样的、关于“废物”的认知正在形成。
在东风小学,我们还做了“绿色银行”:孩子在堆肥活动里赚积分,兑换用废纸做的笔记本、用堆肥土做的种植盒。抽象的环保变成手里沉甸甸的东西,那种正向反馈,比任何说教都管用。
3.从校园围墙里走出来

2026年春天,机会来了。在星巴克公益基金会和恩派基金会“未来星社区”资助计划的支持下,马王庙社区花园项目正式启动。马王庙是一个典型的老旧社区,公厕旁边有一块80平米的闲置地,垃圾堆了十年,清了又回潮,居民绕着走。我们想做的,不是社区花钱建一个花园让大家看,而是让居民自己动手,把这块“顽疾地”变成邻里共用的客厅。
启动会上,我跟居民说了一句话,不是“厨余垃圾是放错地方的资源”那种标语,我说的是:“你们每天扔的果皮菜叶,在这个园子里能变成让花长起来的东西。不信,我们试一个月。”有人点头,有人半信半疑。没关系,堆肥这件事,从来不是靠讲的,是靠做的。
我们引入了和本地星巴克门店合作的咖啡渣堆肥循环系统。咖啡渣是咖啡馆每天大量产生的“废弃物”,但对堆肥来说,它是极好的绿料(氮源)。居民把家里的果皮菜叶带过来,志愿者把咖啡渣和干落叶按比例混进去,一层一层码进堆肥箱。一开始,很多人是来看热闹的。但看着堆肥箱的温度升起来,看着黑褐色的土从筛网下面落下来,看热闹的人开始蹲下来伸手摸。
4.车城社区的“森林味道”

车城是二汽基地的第一个居民区,1.1万居民里,60岁以上的超过2500人,老龄化率超过20%,是典型的“银发社区”。厨余混投、蚊虫滋生、清运压力大,是社区头疼了很多年的老问题。4月,在CCCP社区厨余堆肥平台的专业支持下,我们把校园里攒下的那点经验带了过去。
8月的一场活动,社区活动室里坐了40多位居民。我把一盆腐熟好的堆肥端到前面,黑褐色,松软,带着一股湿润的土腥气。“这就是大家每天扔掉的果皮菜叶变的。”底下有人“咦”了一声,有人凑近看。
下午在堆肥点,20多组亲子家庭动手筛肥、装袋。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,把筛好的土捧在手里闻了又闻,说了一句我到现在都记得的话:“这个土好松软,像森林里的味道。”
她旁边站着的是她妈妈,一个平时可能很少有机会蹲下来闻土的成年人。那一刻,母女俩蹲在一起,手上沾着泥,脸上是笑。堆肥在这个瞬间做的,已经不只是“处理厨余”了。它让一个家庭在一种很自然的状态下,一起做了一件和土地有关的事。
社区的工作人员后来算了一笔账:1.1万居民每天产生的厨余如果有一部分就地堆肥,清运的压力会轻,绿化用肥也能自给自足。但比数字更重要的,是他们说的另一句话——居民从“被动的垃圾分类执行者”,变成了“主动的资源循环创造者”。

5.咖啡渣、花园,和那些“顺便”发生的事

星巴克的咖啡渣是其中一条线。咖啡馆的店员把咖啡渣留好,社区的居民来取、来用。咖啡渣进了堆肥箱,变成肥料,肥料养花园里的香草。香草长起来,剪下来,做成香包、泡成茶,送给社区的老人。一条从咖啡馆到花园、从年轻人到老人的链条,就这么在堆肥这个节点上,悄悄接上了。
另一条线是那些“本来只是路过”的人。花园改造的时候,有一位年纪很大的奶奶,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过种花、翻土。她只是坐在旁边,看了一整个下午。那种神情不是好奇,是“这个角落终于有人管了”的安心。后来,她开始带家里的果皮菜叶过来,放进堆肥箱。没有谁去动员她,她自己走过来的。
我慢慢意识到一件事:堆肥的门槛低,低到几乎每个人都能做。种花需要技术,画画需要天赋,但“把果皮菜叶倒进去”这件事,老人可以做,孩子可以做,一个从来没有参加过社区活动的人也可以做。而一旦他开始做,他就和这个花园、和这个地方,发生了一点真实的关系。

6.我的心路历程:从“处理垃圾”到“重建连接”
回头看这几年,我对堆肥的理解,其实变了好几次。
最开始,我把它当成一个“技术活”。碳氮比、温度、湿度、翻堆时机,满脑子都是参数。后来在校园里,看着孩子从捏着鼻子到趴在地上找蚯蚓,我发现它是一堂“教育课”。再后来,在车城和马王庙,看着一个奶奶从旁观到拎着果皮走过来,看着一对母女蹲在地上闻“森林的味道”,我才终于觉得摸到了它更深的那一层————
堆肥真正在处理的,从来不只是厨余。
它处理的是人和土地之间断掉的那根线,是邻里之间少掉的那个照面,是一个人对“我住的地方”那种微妙的、说不清的归属感。厨余变黑金土,只是那条看得见的线索;顺着这条线索长出来的,是孩子对自然的好奇,是家庭之间多出来的一个共同话题,是一个老旧小区里慢慢重新长出来的“熟人感”。
它连接了城市与自然,让看不见的微生物变得可以触摸;连接了校园与家庭,让孩子把一件事带回家;也连接了人和社区,让原本只是点头的人,因为一起搬过落叶、一起筛过土,变得能叫出对方的名字。
别急着把果皮菜叶扫进垃圾桶。把它们交还给泥土,交还给一个堆肥箱,交还给一个愿意蹲下来的人。那些看上去没用的东西,会在时间里,长出一座花园,也长出一点人和人之间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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